周家人总觉得孩子们之间的磕碰是小事——发生在他身上的磕碰,更是小事。当然,周采同他不同,他身上若被磕着碰着了,即使只是一个被假山划破的小小伤口,也是能让府中鸡飞狗跳、追究看护不利的人的重则的大事。
周逊自然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。他只是一个庶子。
可庶子被欺负得受了伤时也会疼。最初他还不够懂事时,会哭着去找他的娘亲——他的娘亲总是呆在自己的院子里,捧着一卷书看,又或者看着天边的暮色发呆。见他哭着回来了,娘亲会扔下手里的一切活计,匆匆地向他跑来,找来药酒棉布替他包扎、又或者涂药。
娘亲的手柔软而温暖,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泪,却滚烫而潮湿。眼泪落在掌心上只是很小的一点重量,幼时的周逊将它看在眼里,却感觉比挨了先生的藤条还疼。
周逊不想看见娘亲的眼泪,后来他受了伤也不再带伤回院子里去,只靠着自己给自己疗伤,平日里穿衣也时刻注意挡住。他久病成医,如今给自己包扎起来也格外熟练。
“周逊……”
皇帝的声音响起,他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点迟疑。
一点他很少有的迟疑。
“……怎么了?”周逊问他。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现在,有没有哭?”他听见皇帝小心翼翼的声音,“我现在可以把你的面具摘掉吗?”
他的声音向来是爽朗和大大咧咧,何曾这么小心翼翼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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